旅行手记——从长沙到凤凰

“你看到的湖南是怎样的呢？”

“像一场跨越几重梦境的旅行。”

你好怎么讲？长沙是光怪陆离的中心城，张家界和西门峡是云端朦胧的仙境，凤凰古城是温柔的人间烟火，而天门山像是奇幻作品里连接人仙两界的桥梁，光芒冷锐的金属融进沉默的山岩，让人想起取景于山水秘境的科幻大片。

你好张家界和西门峡都是毗邻人间的仙境，山林、流水、一线碧蓝的天衬几朵白云，一样的纯净剔透不染纤尘。只是前者更大气些，满眼都是高耸入云的石峰，峰顶树木无一不生得挺拔俊秀风姿刚健。连游人脚下的山峰都像是孤傲冷硬的壮汉，刀削般的峭壁睥睨一道深幽幽的峡谷，从山顶望下去，甚至会无端地心慌。西海峰林、金鞭溪、十里画廊、御笔峰、仙女散花，像武侠小说，落笔波澜壮阔。后者更清丽些，山林虫鸟都是小家碧玉一般娇慵柔软的模样。褪了色的橡皮船悠悠然穿过山涧，船工不紧不慢地摇桨，游人们耳边只有清泠泠的水声。有柔软青翠的枝条自岩壁上垂下来，擦着女孩儿伸出的指尖晃过。再往上，岩壁上艳红丝缎模样的花、缀满小小红果的灌木自顾自抽条繁茂，蝴蝶拖着长长的金色凤尾一掠而过，蜻蜓也跟着受惊，亮出了光闪闪的蓝色翅膀。溪涧像极了茶峒姑娘水晶般的眼眸。这里像《边城》，一样的细腻温婉，一样的恬静微愁。

你好站在天门山脚下，像是看一匹桀骜冷峻的孤狼，只见一道孤峰硬生生斩开浓白的云雾，好像须得过了九百九十九道关卡，才将将触碰到天门洞里一片飘忽不定的蔚蓝。到了山顶上，才发觉小小的整座城市被以极其温柔的姿态环抱，峰顶与闹市之间几无阻隔。从天门洞向下走一道石阶，顺着盘山公路慢慢看下去，尽头就是积木玩具大小的机场；从山顶乘缆车，出了苍翠的山林，越过绿皮火车、汽车站和匆匆而过的行人，就重新回到了小城中央，被八月份的暑热、湘西姑娘们的喧嚷和剁椒鱼的香味扑得满头满脸。

你好凤凰古城倒始终熙熙攘攘，导游们声嘶力竭、游人们疲于跋涉，从客商们建下的老屋到河边密密麻麻的吊脚楼，从这头错综复杂的石板巷到那头人流如织的河堤，一不小心便要迷路。忙于叫卖的妇人从游人们的起点一路“跟踪”到终点，一定要把五块钱一个的花环、丁零当啷响的银饰和颜色异常鲜亮的“水果”塞到心软的手中。门面古色古香的商铺们大同小异，到处都是姜糖、水牛角梳子、挂着“清仓处理”牌子的童装、风格文艺的酒吧和客栈。

你好我看到的凤凰是什么样的呢？沈老师笔下的那个凤凰又是什么样的呢？

你好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买下那本《湘女萧萧》。它躺在沈从文先生纪念馆的书店里，和《边城》《湘行散记》一道被锁在玻璃柜深处。

你好玻璃柜外面是几十年后的凤凰，背景里的群山还在，玲珑可爱的吊脚楼还在，客商们一点点建起的青瓦白墙还在，朱砂色的石板路还在，凤凰的母亲河沱江还在。阳光好的时候，河面上会有彩虹。

你好只是人多起来了。

没有比无意中看到的云雾和彩虹更令人惊喜的了。

你好然而不难发现，纵情潇洒的旅途大抵只属于艺术作品，其实人在异乡辗转奔忙，有组织的时时紧张，自由行的劳心劳力，糟心事总不会缺席。我和姐姐两个仍在努力适应家人们的千叮咛万嘱咐的半大姑娘，不看行程不做计划，带着一个箱子、一个背包坐九个小时的高铁到长沙，也算是十足莽撞。

你好见了不少沟沟坎坎。七个小时的大巴车。电量岌岌可危的手机。太阳下的艰难跋涉。拐过十道弯的长队。一言难尽的团队餐。甚至被导游忘在海拔一千多米的山顶。

你好开心吗？

你好当然开心啊。

你好我们曾经看过从未想像过的风景，从一望无际的峰林到森林遮天蔽日的溪涧。我在西门峡的橡皮船上兴奋得无以复加，恨不得指给每一个人看——从一掠而过的飞鸟，到蜻蜓墨色的翅膀近看有羽毛般柔软的纹路。我还知道天门山的云雾来势汹汹，前一刻有温泉水汽一般的薄雾从峡谷深处腾起，下一刻整个人就浸在无边无际的浓白之中。一路上我们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，学校、朋友、未来。安静下来的时候，就隔着车窗玻璃兴奋地眺望山林、雨幕、夜幕下的橘子洲。偶尔开小灶，停车间隙买的零食、山顶上十块钱一根的绿豆雪糕、晚上溜出酒店买到的面包和果脯。我自创了一道“剁椒拌饭”。她能把所有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。最后一晚步行到最近的肯德基，一面大快朵颐，一面看窗外的灯光闪烁不定。

你好这是我们的湖南。

-为什么要去旅行呢？

-因为总会有那么几处风景或人情让你觉得，幸好去了这一次。

栖月观云

等一个愿意听故事的你~